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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风雨江南(五)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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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门口张望,不敢进去。

有个老妇人,头发全白了,佝偻着背,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,终于迈步走了进去。

她是来给自己登记姓名的。

她活了六十多年,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名字。主家叫她“张妈”,叫她“老东西”,叫她“喂”。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,只知道娘家在句容,逃荒的时候卖了,那年她才七岁。

归民署的小吏给她登了记,问她:“你想叫什么?”

老妇人想了很久,“叫张苗吧,我记得,小时候娘叫我阿苗。”

小吏在册子上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:张苗。

老妇人看着就哭了。

归民署门口排起了长队,有士族管事来登记放良换盐引的,更多的,是那些衣衫褴褛、面色惶惶的奴婢。他们站在日光下,连影子都是颤的。

毕竟奴隶不都是贴身丫鬟,更多是苦力,士族那么多田地,都是家奴在种。

明昭让人传话下去,凡是来归民署登记的,先给一碗粥、一套衣、一句从今往后你是良民。粥是稠的,衣是新的,话是暖的。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人,有的哭得说不出话,有的愣愣地站着,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
消息传开,来的人渐渐多了。有年轻的小厮,有粗壮的仆妇,有被主人打怕了的、不敢来的,也有听了消息连夜从乡下跑来的。归民署的门槛,被踩得发亮。

明昭没有去看,她坐在升平殿里,听着薄越一件一件报。

“殿下,顾家放了三批人,头一批二百,第二批三百,第三批……”

薄越顿了顿,“第三批五百。”

明昭抬眸。“这么快?”

薄越点头,“顾慷说了,既然要放,就放得干干净净。他还说家里那些仆从,放出去也是雇,不如先雇着,省得再去外面找人。”

明昭笑了,“他倒是不亏。”

薄越又报了几家,陆家、沈家、朱家都放了,数目不等,陆家最多,一口气放了八百人。

明昭听完,点了点头。“让归民署的人盯紧了。放出来的人,要有田种,要有地方住,要有饭吃。出了纰漏,唯他们是问。”

薄越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
大局已定,顾、陆、沈、朱四家率先释奴,消息传出去,江南震动。有观望的,有迟疑的,有暗中骂顾慷软骨头的,却没有一家敢跳出来反对。

苻毅的铁骑还在各州郡巡查,人头落地的声音还没散尽,谁也不想做下一个。

天色将暮,谢晏来了,他站在殿门口,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
“殿下,臣有一事,想与殿下商议。”

明昭放下笔。“你说。”

谢晏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图,展开铺在案上。那是江南江北的水路图,河流纵横,湖泊密布,一条条细线蜿蜒交错,像叶脉,像血管。

“殿下,南北一统,江运当兴。”
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,从北到南,划了一条线,“洛阳到建康,走水路,经黄河入淮水,再转邗沟,入长江。这条路,前朝走过,河道还在,只是多年淤塞,不通畅了。”

明昭看着地图,没说话。

谢晏继续说:“臣想着,不必做大工程,只需疏通淤塞的河段,修一修破损的堤坝,让船能走就行。水路一通,南北商贸就活了。南北互通,百业俱兴,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
明昭听完,没有立刻答话。窗外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得很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“阿晏,从建康到洛阳,水路通畅不过半月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刚放出来的奴婢,从士族府里走到归民署,用了多久?”

谢晏微微一怔。

明昭坐直身子,将他摊开的水文册轻合上。“他们才从奴籍走到良民,你让他们去跑商船?”

她先前在北边那么急是因为要打仗,要统一,汉人在胡人的夹缝里生存,就要点科技树。

但现在都统一了,她反而想把脚步放慢一点,她不急着征民夫搞基建。“江南的事,急不得。那些刚得了自由的百姓,要先有田种,有饭吃,有屋住,有衣裳穿。心定下来,根扎下去,人才能站得直。站直了,才能去做别的事。”

“殿下说的是,是臣心急了。”

明昭摇摇头,声音软下来。“你不是心急,你是想替孤分忧。可阿晏,刚立国,最要紧的不是跑得快,是站得稳。田里的庄稼会一季一季长。河道的淤泥,要一锹一锹清,人心是一天天暖起来的。”

江南初夏的风涌进来,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,薄薄的,散在暮色里。

“咱们先顾好田地,我免了他们三年田税,先让这些刚得了自由的人,有自己的地种,有自己的粮收。至于其他的活计——工坊也好,商行也罢,漕运也行,等他们站稳了,农闲时慢慢做,不迟。”

她看着谢晏,“刚立国,先稳下来,再图别的。”

谢晏一直操心商行与工坊的事,毕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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