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溪边(1 / 4)
溪边
杜若说,你果然又来了。
钟镇野听见这个“又”字,第一反应是,她指的是五十多年前,自己以钟正身份来过的那一次。
可旋即,他品出了不对。
“果然”。
这个“果然”带着预料之中的意味。
可自己在《注定》副本里,从未和她提起过,五十多年后自己还会再来一次,那时他只是说,他会离开,真正的钟正会回来,而他自己……会在五十年后出生。
仅此而已。
她不应该“果然”什么。
钟镇野看着杜若,声音放得很轻:
“你说的果然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杜若看着他,那双苍老的眼睛里,忽然泛起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沉默。
屋内很静,只听见窗外院子里隐约的说话声,还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。
片刻后,杜若开口。
“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不,是未来的你,几年前来过。”
钟镇野一怔。
几年前?
他迅速反应过来。
自己接下来要进入的副本《畲山》,按时间推算,大约在自己出生前后……也就是2002年左右,或者更早一点。
那不就是“几年前”吗?
那正是老年杜若口中的,那个“未来的自己”。
那个进入《畲山》副本、戴着【阴七星】面具,成为了第一玩家的自己。
他来过这里,就在几年前。
钟镇野眼睛一亮。
如果老年杜若在那个时间点,与未来的自己共同经历了《畲山》副本,那她一定知道些什么,一定能给出重要的提示。
他连忙追问:“那么,那个我……有让你交待什么事吗?”
杜若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他,目光里沉淀着太多钟镇野读不懂的东西,然后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扶我到一旁坐着吧。”
钟镇野这才意识到,她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。
他连忙上前,小心地扶住她的手臂,杜若的手臂很瘦,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骨骼的纤细,她借着他的力,慢慢走到一旁的椅子边,缓缓坐下。
坐定后,她依旧看着他。
“你啊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眼神中仍是复杂到难以描述的情绪:“每一次前来,都是不同的相貌。到底哪一个,才是真的你?”
钟镇野看着她。
此刻,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,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。
五十多年的时光,将当年那个站在老槐树下、倔强又勇敢的年轻女子,变成了眼前这个白发苍苍、沉静儒雅的老太太。
他微微一笑。
“你现在看到的我。”他说:“就是真实的我。”
杜若看着他的笑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点了点头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孩子,原来你长大了……是这副模样。”
孩子。
这个称呼,让钟镇野的心,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,在现在这条时间线上,那个年幼的自己,大约七八岁,应该刚刚摆脱后山的小木屋,开始练武健身了。
但对杜若来说,那孩子,那个曾被囚禁的、饱受恐惧与孤独折磨的孩子,是她的曾孙辈。
是她要护着的孩子。
而此刻,这个孩子长大了,以这样的方式,站在她面前。
也难怪她的眼神如此复杂。
在杜若漫长的一生里,她先后遇见了两个人:一个是五十年前占据钟正身体的钟镇野,一个是五十年后、历尽沧桑归来寻根的第一玩家。
而现在,这两个人,在时间的错位中,重叠在了一起。
她该如何看待他?
是当年那个与她并肩作战、在五十年代钟家老宅里生死与共的“钟正”?
是那个几年前再次出现、已是第一玩家的神秘强者?
还是眼前这个称呼她“曾祖母”的晚辈?
钟镇野忽然笑了笑。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他轻声说:“当年我磕头要红包的曾祖母,原来会是你。”
杜若闻言,微微怔了一下。
然后,她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带着某种释然,又带着一点无奈。
“是啊……”她喃喃道:“谁也想不到。”
沉默了片刻后,杜若重新抬起头,说:“你刚刚问我,我有什么能和你交待的,我只能说……我,不能告诉你。”
钟镇野一怔,随即意识到了什么:“不能说?这也是……未来的我,和你说的?”
杜若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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