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拢归(2 / 3)
凤凰步摇,从轿帘缝里看见门楣上这方匾额,还觉得它应该再描一层金粉。
此刻匾额裂了,她却不觉得可惜。
她和苏瑾之间不再需要金粉来描摹了。
“走吧。”
苏瑾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,牵着她绕过正门,往从前拢翠居的方向走去。
后花园的角门没有上锁,被风一吹便吱呀一声撞开了。
园子里的景致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。
池塘里积了一潭死水,水面上漂着腐烂的落叶和一层暗绿色的浮萍。
迎春花架塌了半边,枯藤佝偻着挂在木架上,像一具被遗忘了的骸骨。
甬道上的青砖被野草拱裂了好几处,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狗尾草,在风里摇摇摆摆地扫着过路人的衣摆。
林清韵看着那株歪倒的迎春花架,想起去年冬天苏瑾高烧刚退没几天,自己晨起梳妆时摸着瓶里春兰折来的迎春花问“她今天还在咳吗?”
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今天这个人,会在这个人身边从春住到秋,跟着她走过每一株野草每一片落叶。
拢翠居还在。
正屋的门虚掩着,苏瑾伸手推开,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陈设一如当年,外间那张窄小的脚踏还在原处,被褥早已被收走,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,被虫蛀了几个小洞。
苏瑾站在脚踏前低头看着那几道细长的虫眼,忽然想起那年冬天自己每晚蜷在这上面,腿伸不直,寒气从地砖往上渗,她冷得睡不着,就借着月光默念父亲教她的诗文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带着小姐回到这里,会牵着这双手推开这扇门,会在同一座院子里种下属于她们自己的季节。
珠帘还在。
藕荷色的帐幔已经褪了色,被虫蛀得千疮百孔。
林清韵撩开珠帘走进去,眼前浮现出当年的一幕幕。
此刻她站在这间已经没有被褥的空屋子里,握过苏瑾的手,被苏瑾吻过,和苏瑾在同一条石凳上看过月亮,她欠的不再是债,她留下来也不再是为了还。
那个在门柱上磕破了后脑的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后,穿过纷披的蛛网,与她在同一片午后的微光里沉默。
月下那夜苏瑾吻了这道旧痕说“扯平了”,而此刻她走进这间屋子的里间,看见珠帘还在,脚踏还在,博古架空荡荡地立着。
那个人每天跪在这里泡十盏茶的位置还在。
所有亏欠都落回原点。
苏瑾没有进里间。
她走向博古架旁那个曾经放茶盏的位置,指腹在空荡荡的木架上轻轻划过。
就是在这里,她曾每天捧着茶盏跪在冰凉的地砖上,等待被挑剔、被嫌弃、被退回。
她背对着卧房。
林清韵从背后走近时看见苏瑾那片虎口正轻轻按在博古架空格上,隔着经年灰尘,与当年的背影重迭。
林清韵默默地从背后走近,在苏瑾还站在博古架空格前时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。
她的脸贴上苏瑾的后心,隔着秋衫听到那底下的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。
眼眶酸得发疼却没有落泪。
“你受苦了……”
她贴着那人背脊轻声说。
苏瑾没有转身,只是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。
此刻它们环着她的腰,掌心的薄茧隔着秋衫贴在自己小腹上,不紧也不松。
“过去的事不用再提。”
林清韵松开手退后半步,摇了摇头。
“苏瑾。”
她叫了一声。
苏瑾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这座府邸以前是你的牢笼。”
林清韵抬起眼,眼神里没有乞求,没有卑微,只有一片坦荡。
她已学会把脆弱摊开在彼此面前,不再用骄傲和骄纵作遮掩。
她又向前走了半步,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减到几乎没有空隙,抬起眼看见的是苏瑾眼角那颗极淡的小痣。
她抬起手指,轻轻画过它。
“现在我是你心甘情愿的囚徒。”
苏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走上前,抬手拂去林清韵肩上沾着的一片枯叶,然后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披在对方肩头。
隔着那件带着自己体温的外衫,极轻极缓地按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她收回手,转过身去,目光落在那道垂挂了多年的珠帘上,沉默了很久。
珠帘在她眼前轻轻晃动,每一颗珠子都倒映着从窗棂漏进来的午后微光,也倒映着她眼底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踌躇。
“阿韵。”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尾音微微发颤,像是这句话在她喉咙里转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我从前在这里跪着,每天看你从这道珠帘后面走出来,觉得你是这世上最远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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